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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九个月又三天之後,我离职了:《今天的天气适合离职》

辞职隔天,
我在闹钟响之前就起床了,
稍後闹钟就会响了,
这是我维持了七年九个月又三天的日常。
不要响、
不要响、
不要响!
但我怎麽哭了?

  我在研究所毕业到开始工作之前,在家里打混了一年。直到父母终於受不了我无所事事,下令若再不开始找工作就要把我赶出去。别误会,我其实一直都有兼职工作,并不讨厌劳动。只是在找正职时选择暂时放烂,因为那时候我的想法是:「人一旦开始正职工作,就要工作一辈子耶!」

  现在想起来,就是因为「只要出了社会,就没有喊说要休息的资格」这种非黑即白的意识型态作祟,才会有许多分明为了工作所苦的人,不敢也不愿意暂时放自己自由。撇开明白可见的收入问题不谈,工作为什麽这麽重要?因为长大成人出了社会的我们通常不知道自己是谁。一张名片可以定义我们,没有名片的人就连亲戚过年跟你交谈时都会不知道该对你说什麽。社会就像是一个大海,有工作的人知道自己的锚点,而不会随着游泳圈飘出外海。

  近年来自南韩的优秀图文作品很多,在高压竞争与性别不平等的社会环境中,女性作家的呐喊声音尤其响亮。这有点像是法国社会学家布希亚说的内爆,有些事情一再被强调,不是因为它实际存在,而是为了掩饰它不存在。像是不被工作支配的自由、像是女人的自由。正因为欠缺,有人写出来的时候才特别受欢迎。《今天的天气适合离职》与书名暗示的不同,这并不是一本告诉你「只要放弃就会很轻松唷」的治癒系心灵鸡汤。离职本身当然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因为不管有没有工作,你还是同一个你,但是离职确实能够给你一段治疗自己、思考未来的时间。有时候这正是现代人最需要的东西。

  书籍作者栏位饶富意味的写着:朴秀珍与「这里」。当然我们读了书就会知道,从七年职场离开的单身独居南韩女子朴秀珍才是真正的创作者,「这里」是她离职後偶然遇见的街猫的名字。这只街猫对什麽言语都没有反应,但有天朴秀珍跟牠说,「过来这里」,牠来了,於是从此就命名为「这里」。而过阵子,街猫「这里」忽然决定搬进她家,於是从此也不再是街猫,而是家猫。朴秀珍甚至说,「这里」搬进她家之後开始偷偷写文章。猫咪「这里」有点像是朴秀珍理想自我的投射,牠总是只做自己,不让其他人左右。

  《今天的天气适合离职》所有的篇章虽然都很简短,但具有时间线性,适合依序往後看。第一页,朴秀珍就写说自己离职了。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交代离职的原因,其实也并不需要。她在让自己放空的时间里,尝试了各种过去因为忙着「融入社会」而没有机会做的琐碎小事。她没有展开壮游,或者开始什麽很伟大的计画,但在一切小事里,我们感觉到秀珍的迷惘、憧憬、担忧,以及勇气。她没有试图美化离职後的生活,只是很诚实的说出,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有时候这样一句话是最困难的。离职最难的点经常不是提出辞呈本身,而是该如何向身边关心自己、期待自己的人们解释这样一个决定是必要的。秀珍辞职之後,花了一点时间才提起勇气传讯息给家人与朋友告知此事。该如何开口?语尾要加上笑脸吗?又该怎麽解释自己发生了什麽事呢?如果连自己不清楚为什麽想哭?

  从一些小篇章我们可以看出秀珍决定休息一阵子的端倪,在她忙於工作的期间,老家的父亲过世了。死因很有可能是疾病,因为後头的篇章里,秀珍提到既然不用上班,不妨跟妈妈一起去做全身健康检查,出来发现妈妈哭个不停,因为秀珍比妈妈检查得更久,妈妈误以为她身体出问题了。这本书有很多诸如此类让职场女性感同身受的小细节,以韩国人特有的诗意语言表达,忍不住让人着迷。尤其是许多刻意省略不说的部份反而更让人动容。

  书的结尾,有猫咪「这里」的告白:

你好吗?我是「这里 」。

小时候总会害怕从高处往下跳,

也很晚才学会说猫语。

你有看过跑到一半跌倒的猫吗?

你有看过不太会发出喵喵声的猫吗?

那就是我。

(我这辈子就是不想努力。)

我是只胆小又自卑的猫,

不过只要有人温柔地叫我,我就会假装输给对方并靠过去,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应该就是肚子饿的心情。)

  原来看似自由自在的猫咪并不是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神气又洒脱,然而即使害怕也无所谓,即使不太会表达也无所谓。这个世界上总会有这麽一个角落,包容(暂时)没有名片的人。

书籍资讯

书名:《今天的天气适合离职》 퇴사하기좋은날씨

作者:朴秀珍与「这里」

出版:尖端

日期: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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